忘了跳舞的熊的文字遊戲

第二十屆台灣原創流行音樂大獎日前落幕，不管你的母語是不是台語，甚至，你會不會講台語，講的好不好，站在一個台語組評審的立場，你願意用台語創作，願意參賽，都是讓人感動的事，以下是我在聆聽此次161首作品時，邊聽邊寫的筆記，還有頒完獎之後的一些個人反思，包括對參賽者的一些疑問與建議提醒，加減參考看覓。
　
＊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如果你的作品有引用到他人的歌，那麼，你就必須標註原作者，並且附上原作者開立的授權證明，不要以為只是引用幾句，或者只是編曲中演奏的樂句，這次就有參賽作品因為沒有註明，在資格審查時就被刷掉了，無彩。
　
＊本屆第一名的作品同時也是現場演出獎得主，想要特別說明的是，這首作品就有載明引用滿洲民謠牛母伴，而且在整首歌中所佔的比例不算小，為此評審之間也花了時間討論，誠然引用他人作品是創作慣見的一種形式，長久以來表現不俗的好作品也不勝枚舉，但要知道這個獎項標榜的不只是母語，而且是原創，假設有兩首歌分數相同，那麼，有樣看樣的引用，可能就會遜於無樣家己想的原創，這是日後寫歌之前需要注意的。
　
＊很特別的現象，過去流行音樂往往都被酸老是風花雪月情歌滿天下，這幾年在我為數不算多但也不少的經驗中，參加創作比賽的作品，似乎漸漸避開男歡女愛，情歌相對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描寫故鄉，描寫親情的作品，這幾年尤其明顯的是，隔代教養的現象反映在作品中，很多寫給阿公阿媽的歌，很多寫給過世長輩親人的歌。
　
＊其實文不一定要載道，歌也不一定要說教，情歌沒有不好，自古皆然，詩經三百首儘管囊括了興觀群怨，但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依然可以萬古流芳，重點還是得寫出韻味，寫出情懷，如果能寫出新意，在參賽作品中相對少有情歌的現狀裡，聽了大量論說文，大量記敘文，大量族譜歌曲之後，來點浪漫的抒情文，也算是給評審者一點喘息的空間。
　
＊不寫愛情不寫親情，鄉愁也是一個熱門的題目，但是，如果你創作經驗不足，技術不夠熟練，無法找到更特別的切入點，那麼，能不能不要再一直寫風景名勝古蹟，不要再一直寫地方美食巡禮好嗎，你故鄉的好山好水風土民情，早已經被寫成數不完的歌，電視裡有也有一百個節目行腳過當地美食，連來台灣沒多久的老外YouTuber介紹你家鄉，都比你的歌更精彩，而你卻找不出一個不同的角度，那麼，這樣的題目，你真的還要再寫嗎？
　
＊你是日常就一直有使用台語？還是為了寫歌臨時竹篙鬥菜刀？你是因為要投稿參賽才用台語寫歌？還是因為你知道，你這個故事，用台語表達比華語更合適，更能詮釋你想要傳遞的感情？如果你的台語不夠好，你真的有把握把你的故事寫清楚，也讓人聽懂？
　
＊你有一個故事，一把好琴，一身好本領，寫過膾炙人口的華語歌，如果你台語不夠好，為什麼不直接用你慣用的語言寫？把你的靈感寫成你不擅長的台語歌，是因為你有某種感情的羈絆？還是為了跟上潮流？是為了挑戰自己？還是因為競爭少得獎容易獎金多？即便同樣一個場地，同樣一張網，同樣一支球拍，同樣一個球打來打去，讓天資聰穎的羽球選手去比賽網球，能有多少勝算呢？
　
＊你會一點台語，那麼你是用台語寫故事，還是把台語當成外來語，置入華語文法句型中？你唱Demo的時候，有沒有花點時間去確認，你唱的每個字，發音咬字是否正確？你在把你的台語歌詞打成文字時，有沒遇到困難？你有想辦法解決嗎？還是你是自己編造一些火星文諧音字？
　
＊再感人的故事，都需要會講故事的人，把故事情節的起承轉合鋪排起來，流行歌是給大家聽的，你跟你親情五十鄉親序大的相處方式，別人無法了解，也不需要了解，你的撒嬌你的關懷，你出於善意的提醒，警告，甚至斥責，除非你有很好的文筆，很好的敘事方式，讓別人體會到你的弦外之音話中有話，否則那樣的歌詞，在別人聽來，無感已經是最輕微的了，很多時候還會變成沒大沒小不懂事，甚至忤逆，那完全不是懷念，不是感恩。
　
＊因為決賽需現場演出的關係，原創音樂大獎早已不是單一創作歌曲的比賽，整個賽事儼然一場舞台攻防戰，我們看到的，是使出渾身解數，企圖在流行音樂這條路上，攻下一座城池的參賽者，而且要知道，因為比賽規則只有歌的規範，沒有人的限制，你的對手，有很多已經是出道多年，長期在舞台上演出，更不乏鑲過各種金的專職歌手，不可諱言，樂手編制，服裝造型，演出經驗等，新人相對吃力很多，但台風這檔事，是發自內心與音樂的互動，舞台可不是主唱一個人的，一群人穿得光鮮亮麗，各個技藝超群，結果在台上都沒有互動，沒有笑容，一個個只管埋頭苦幹，你們到底是替代役還是工讀生？你們有在享受音樂嗎？
　
＊母語原創音樂已經辦了２０年，未來還會繼續辦下去，請好好學習母語，也請努力想點新的句子，寫點有創意的歌，從頭到尾都是似曾相識的句子，然後整首歌最醒目的一兩句，要不是別人寫過的名句，就是把已經紅過的歌名鑲嵌在裡面，如此集合太多舊元素的作品，整首歌聽完，腦袋反而會一片空白，僅有的記憶點，全落在舊印象中的字句，歹勢，這不叫踩在巨人的肩膀，這叫做：「嗯，較講嘛是老歌較好聽」。
　

#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電梯好難等。
#一片整體規劃的商業廣場就這麼活生生的毀在電梯的設計。
 

對於實體書什麼時候開始式微，每個人的認定可能都不同，回想我第一次意識到「說不定未來的世界，再也不會有書這種東西」，應該是我剛從水族館轉行進入流行音樂之後不久⋯⋯

　
我的英文跟日文都莫路駛，即便買了歌本，也沒增加多少知識含量，倒是有另外一種用國字教唱日文歌的歌本，「阿阿，搜偷哇，撒撒美油基」不管能不能留住你，反正唱起來屈勢了了煞有介事（也有出伴唱帶）。
　
這事不陌生，不管是背英文單字，或是學習外國歌，我升國中剛接觸英文的時候，同學之間就流傳著，老師是鐵尺，鉛筆是便所，蘋果是矮仔婆，所謂空耳，一如姥姥的小被被，蓋有年矣。

　
慢慢慢慢長大以後，認識的人越來越多 慢慢慢慢我才知道，懂外語的朋友露出那種心懷不軌的笑容，是有多尷尬，因為這樣學會的陰溝裡去不是英語，泥鳳狗也不是日語，完全一塌糊塗。
　

依此類推，我現在偶有上課教台語歌詞創作，也一再呼籲千萬不要聽歌學台語，尤其是兩千年之後的台語歌，咬字發音詞彙語法變調各種錯誤出現率實在太高，你都不知道你聽到的是對是錯，要學習一種語言，還是正規一點把基礎先打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來。
　

多聽多講當然很重要，多聽歌也一定可以增進語言能力，如果沒有別的學習管道，也盡量選擇早期的老歌，要知道流行歌會因為是創作，因為創作人的風格，因為一些蓄意製造的情緒或隱喻，扭曲或引申甚至超譯了該語言原有的意義，作品不是教材，從歌詞中學會的東西，真要使用在生活中，難免問題叢生卸世卸眾。
　
這就像你用台灣思考去寫英文，不知其文化背景，不知其背後的語意，結果眼前的white不是white，你說的right，一點都不All right，只是不答不七鬧笑話而已。

　
嘉慶君遊臺灣在公視也已經演完了，前段時間歌曲的反應相當熱烈，不過隨著這兩天金曲獎入圍公布之後，應該就會慢慢降溫，我想趁此機會，把這段時間看到的，被詢問的種種討論做個整理，如果是一般歌曲，其實並不需要多做解釋，但這首歌我還是想說明，因為這些內容牽涉風土民情，寫詞的時候我做了很多功課，希望把內容跟我的思路分享出來，讓有興趣閱讀的人，得以更理解臺灣，如果是我有什麼欠缺或說錯的地方，過往君子也得以補充或指正，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不過先說明，有些留言的內容，我就不在此回覆了，比如說，你的說法我很清楚是錯的，那就不干擾你，又比如說為什麼沒有唱到哪個縣市，為何沒有唱到哪個語言，為何少了哪個族群等等，歹勢啦，一首歌就是三分半鐘，不可能塞下所有東西，有很多我不了解的，也不敢貿然下筆，所以你聽到的已經是全部了，不夠的，請繼續支持台語歌，也許日後有機會，再來慢慢補，雖然說也不可能補得完，不然你去聽聽我幫施文彬做的「臺灣音樂地理雜誌」，裡面也有很多跟各地方有關的歌。
　
　　
好的，那就來幾個關於「嘉慶君遊臺灣」可能讓你意外的points
　
　
一【嘉慶君遊臺灣】主題曲
有些朋友可能沒有讀到我上一篇，再強調一次，嘉慶沒來過臺灣，嘉慶君遊臺灣本來就不是個歷史，就像臺灣從來不屬於中國一樣，是個民間傳奇故事，所以不能以歷史角度去探討，但是我們在維基百科上可以看到，50年來有關嘉慶君遊臺灣相關影視創作的條目，就多達十一條，這是個流傳久遠的故事，藉由戲劇的演出形式，目的就是介紹臺灣的各地名勝山珍海味風土民情，從1972同時出現的兩首主題曲，半個世紀之後寫同樣的題目，原始動機跟精神並沒有多大改變，只是呈現的角度與創作手法做了update而已。
　
　
二【西港台南有炊肉圓】
有朋友表示，台南肉圓聞名的不是西港，而是隔壁的佳里，關於這點，其實佳里包子福的故事我有做到功課，但因為這段歌詞的設計，是搜集全台28個以「港」為字尾的地名，挑選出「東南西北新舊大中小」港入歌，所以沒能把佳里放進來。
　
2021年2月，嘉慶君遊臺灣在臺南岸內糖廠影視基地開鏡，西港有炊肉圓是亞蘭提出的，把西港肉圓拿去餵google，跳出來的店家還真不少，所以這句「西港台南有炊肉圓」完全沒有問題，佳里肉圓請大家繼續捧場，然後也替西港店家打打知名度，大家都有口福。
　
　
三【彌陀舊港有三千宮】
這要推到2010年我在寫阿爸的虱目魚時發現到，原本以為虱目魚就是雲嘉南的特產，做了功課才知道，原來高雄彌陀虱目魚養殖的面積高達三百多公頃，年產量六百萬斤，才是虱目魚最大的產地。
　
彌陀在地人稱彌羅，資料顯示出自平埔族馬卡道語的(viro)一詞，意為竹子，高雄的馬卡道語是(takau)打狗，意思為竹林，這是臺灣地名在華語化時留下的文化災難，一如阿里山畚箕湖，是因為狀如畚箕，改名奮起湖，說是美化，其實是破壞了原始命名「所見即所得」的地理視覺。
　
　
四【中港免講嘛佇台中】
有朋友表示，中港其實是在苗栗北部，因為有一條中港溪，還有個中港溪電台，這部分我知道，他說的也都正確，中港二字在臺灣地名中有好幾的地方，包括新北新莊都有中港里中港厝中港路中港大排，不過這句我有特別的私心，指的是台中的中港。
　
1998年四月，沈文程在沈寂四年之後，出版了由李壽全老師製作的多語創作專輯「起程」，從專輯名稱中不難發現，似乎有一點改變形象重新出發的企圖，果然這張專輯讓他拿下最佳台語男歌手的金曲獎，才剛過去不久的國際沈文程日主題曲，就是收錄在這一張專輯，歌中提到了中港交流道。
　
2005年，我在詹雅雯「今年一定會好過」專輯中，寫了「再會中港路」這首歌，2013玖壹壹也寫了一首同名的新歌發表，然後2014年7月，在爭議不斷之下，中港路就被改成臺灣大道了。
　
台中中港路一直都很有名，也與我所有的台中回憶連結在一起，要改名又沒改徹底，變成新舊記憶混雜的尷尬，同年推行的台中BRT也紕漏百出隔年停駛，之後，我出門流浪就很少再下中港交流道了，所以在這首歌裡，「中港免講嘛佇台中」，這是我懷舊情懷與記憶的提醒。
　
　
五【大港小港攏佇高雄】

有朋友提到，大港的「大」不讀(tuā)應該是文言音的(tāi)，這我有回應過了，大概再說明一下，大(tāi)港一名是當初鯉魚港「鮐仔港」的縮稱，地點在今天高捷美麗島站一帶，美麗島站最初的名字就是大港埔(tāi‑káng-poo)站，歌詞中，大港小港我是一前一後排列，若發音是一文一白，聽覺上不順暢，也少了大小對仗的趣味，加上今日高雄，從大港開唱興起，到大港橋開通，口語音的大港(tuā-káng)已經存在高雄了，經此考慮，採用(tuā‑káng)的發音是沒有問題的。
　
　
六【你是誰(siâng) 彼个雲林人】
這句沒有人提起，但身為雲林子弟，我要特別說明，(siâng)這個第五聲的發音，是我從小聽到老的，屬於雲林台西海口腔，如果你聽過最早黃秋田的那個版本，他在唱「人講台西是海口」的時候，那個海口的「海」字，其發音並非一般轉調把第二聲(hái‑kháu)轉第一聲(hai‑kháu)，而是變成第五聲(hâi-kháu)，這就跟你是誰(siáng)，變成你是誰(siâng)一樣，是道地台西海口腔。
　
　
七【你(lú)咧乜(bín)代是阮澎湖人】
有朋友不知乜(bín)代什麼意思，這兩個字應該是「啥物代誌」的縮字唸法，啥物簡化為(mih)之後，久了也衍生出(bín)的發音，還有在地人提到澎湖是因海面平靜如湖而取的名字，故應唸作(phînn-ôo)，然台語因為彰泉音、文白音加上地方腔調，漸漸產生變化，若當地人沒有一直強調，或者媒體從華語字面直翻誤讀，漸漸擴散之後，便會產生數音並存都有人講的狀況，比如文夏老師就說過他的名字，濁水溪以北叫文夏（hē），濁水溪以南叫文夏（hā），陳亞蘭會唱「是阮澎湖人」，是因為陳亞蘭是在澎湖出生的，日常生活中他的發音便是(phênn-ôo)。
　
　
八【王哥柳哥遊台灣】
有朋友提到王哥柳哥，想來應該是跟我一樣上了點年紀的內行人，我個人生命中所知道的第一個遊臺灣的戲碼，便是1959年導演李行的作品【王哥柳哥遊臺灣】，我已經忘了我是多大的時候看的，其劇情有如台版一路玩到掛，因為算命仙的預言，中了愛國獎券的王哥，跟所剩日子不多的柳哥，決定遊遍臺灣把錢花光，沿途介紹民勝古蹟風土民情，堪稱是臺灣行腳節目的濫觴。

#1：嘉慶君與王得祿主題曲（一）
https://youtu.be/n0kqmTvZoGs
#2：嘉慶君與王得祿主題曲（二）
https://youtu.be/fMIjC5Ml8uk
#3：沈文程-五月十一彼下埔
https://youtu.be/iSnsVDvxV70
#4：再會中港路（詹雅雯）
https://youtu.be/T5NHBRqRD0M
#5：再會中港路（玖壹壹）
https://youtu.be/lgLF1eMF-zI
#6：王哥柳哥遊臺灣（全片）
https://youtu.be/HRvxsPIVhQE
#7：劉三二齒遊臺灣（廣播劇）
https://shorturl.at/bBFHY
#8：其他以遊臺灣為名的電影（list）
https://shorturl.at/jyzAV
　

　
關於作詞，有個問題也常常被問，就是：寫一首歌究竟要花多少時間？

　
嚴格說來，這樣的問題意義不大，任何創作，最重要的還是質，作品好不好，有沒有感動，一首「有中」的歌，不管是花幾個禮拜幾個月甚至幾年寫完，都值得。

　
反之，也有些很天才的創作人，可以五分鐘十分鐘寫好一首作品，其實一首歌寫多久，我們指的通常是從無到有的創作時間，但是創作之前音樂的學習，往往是半生甚至一輩子的努力，而一首歌的醞釀，也是長期的生命感受，生活觀察，才能體悟累積在短時間內把作品催生出來。

　
史上創作時間最短的一首歌，極可能是前陣子又紅一次曹植的七步詩，短短七步之內，傳世至今千八百年。

　
從故事看來，七步成詩，其實演的都是兄弟兩的爭寵與爭權，日積月累的恩怨情仇，而不是無緣無故的憑空創作，所以要說這首詩寫多久，曹植那年二十有八，這七步寫了二十八年。

　
整個中國宮廷史裡，演不完的就屬這種自家人鬥來鬥去的戲碼，而之所以依然這麼為人津津樂道，當然是因為重鹹狗血，當然是因為這種自相殘殺的戲碼，至今依然在現實生活中上演。

　
不過稍微留意這故事的人，大概也都知道，稗官野史，這詩可能是抄襲，這故事可能是虛構，在中國歷史上，這類為了吹捧，為了帶風向，別有居心的假新聞早已司空見慣，杜牧沒有寫過清明，岳飛沒寫過滿江紅，以現代的行為模式反推中國歷代典籍，不難想像有多少逆流而上的小魚。

　
所以重點還是，創作前的功課，不做功課頂多就是人云亦云，得功課做足了，才有可能信手捻來，詩曰：

　
兩眼別鬥雞，一票補中氣；
三思能更生，四個不同意。

#呷七碗免錢
#𤆬七仔過暝
#賰七工投票
#行七步寫詩

防疫期間多做功課，其實對我的生活影響不大，作詞人的工作，從來都是關在家裡自我個隔離，有歌寫歌沒歌聽歌，今天晃到這首很有感，可以當作作詞人筆記來聊聊⋯⋯

這首我自己很喜歡，有個印象特別深就是，其實它不是主打歌，從來也沒紅過，包括歌手好像都沒那麼紅，但2004年至今，有不少人跟我說他很喜歡，更特別的是，不管實境或網路，說的人幾乎都是女生，而且，幾乎都是跟歌手黃義達長得有點類似，小小瓜子臉算細緻，裝扮有點中性，看來冷冷的不太笑，但很有特色，就像他寫的曲子也非常有特色。

這是一首填詞的歌，拿到黃義達的DEMO時，確實頭痛了很久，而我覺得填詞時最大的困擾，在於整個曲，有著絕對工整的對仗與反覆，切得整整齊齊，有網友數過整首歌詞裡用了57個「一」字，這還好，這種把成語辭典條目翻出來寫成歌的方式其來有自，古代就常有一字詩。

　
【GO AWAY】 作曲：YiDA　填詞：武雄　
　
　
　一陣風吹來一陣雨　落在一條冷冷的街
　一個人坐了一整夜　只有喝了一杯咖啡
　天　一分一秒變黑　愛　一點一滴荒廢
　我　還在一心一意　盼望最後一次相約
　
　一個字寫了一百頁　總算也有一些領略
　一首歌唱完一道別　就要正式結束一切
　燈　一盞一盞熄滅　心　一點一點撕裂
　我　只有一步一步　走向沒有你的世界
　
　
　I can't hold your hand, anymore
　How do I look back, anymore
　
　
　一場夢醒來一場痛　醒在沒有你的黑夜
　一句話聽了一萬遍　還是只有一知半解
　天　一天一天傾斜　愛　一次一次枯萎
　歌　還在一字一句　唱著一聲一聲拿捏
　
　一個人想了一整夜　已經忘了還有疲憊
　一輩子愛過這一回　或許應該心存感謝
　夢　讓他一次煙滅　心　讓它一次冷卻
　我　只有一步一步　走向沒有你的世界
　
　
　也許你說的全部都對　也許你不想再去面對
　也許我想的太過絕對　也許我們從不是一對
　也許我再也沒有機會　也許我不該與你相會
　也許這只是一場誤會　也許我從來都學不會
　
　也許你說的不夠貼切　也許你不想這麼迫切
　也許我做得不夠適切　也許我該忘了這一切
　也許愛應該努力不懈　也許痛應該盡情宣洩
　也許你只是想要推卸　也許夢　真的已凋謝
　
　
　
　作曲：YiDA
　填詞：武雄　
　演唱：黃義達（無法定義）
　編曲：Terence Teo + Masahiko Fukui
　製作：李偲菘（環東音樂）
　出版：新力唱片（0404）

我覺得，最難的是後面四段歌詞，在極度工整速度又快的狀況下，如果全填了不同的字，會變得非常複雜，不只歌者難背聽者也來不及聽懂，解決的方法，只能反覆用同樣的句子，只在不同地方做小部分更動，以加強故事張力，這樣的寫法很危險，因為一旦歌詞不夠順暢，就會產生硬掰硬湊的感覺，而且故事如果無感，劇情無法進展，就成了漚戲拖棚，變成呆板冗長的文字遊戲。

於是我在八行裡用了十六個「也許」，用聽覺的慣性，讓聽者有較多時間聽懂歌詞，然後，你有沒有發現，四段的尾句「都對、面對、絕對、一對」，四個「對」的意思不一樣，「機會、相會、誤會、不會」四個「會」的意思也不一樣，「貼切、迫切、適切、一切」，而最後「不懈、宣洩、推卸、凋謝」，同音異字，都是在故事性與聆聽趣味的雙重考慮下決定的。

因為曲子的結構是這樣，所以用了這種手法，如果處理得當，會讓對文字特別感興趣的人特別喜歡，或許這就是，我有很多算有紅的歌，時間過去了就過去了，而這歌，總是久不久，會有意想不到的人跑來跟我說他喜歡。

　
為什麼特別說這首歌很有感要說故事，那是因為聽的時候，有個搞笑的聯想，頗適合最近的台灣社會，而且可以跟國際大聲說：「我領先，ＫＯ你」，病毒 Go Away，台灣防疫達！

　
　
這歌在出版之前，我就有耳聞，跟電台DJ聊天的時候，他透露了歌手的用心，在出片前就親自帶著專輯拜訪電台，跟工作人員一起聽歌，當面解釋每一首歌的故事，值此流行音樂兵荒馬亂的時代，這樣的自我行銷方式，無非是務實又誠懇的方式。
　
音樂販賣的是感情，有人下了廣告，就一副高八度的姿態，我相信他得到效果，大概就僅止於用錢換來的那些效果，但是一個願意多費點心思，誠懇跟相關人員搏感情，用心到讓連主持人都願意在私下，主動分享給他的朋友，我相信，他確實被感動了，他在節目中介紹起這首歌，肯定更具有說服力。
　
蘇明淵是新認識的名字，之前用另個名字發過片我有印象，後來回歸本科去當了律師，這次把累積二十年的人生經驗工作經驗融入創作裡，出了善良的歹人這張專輯，不久前還提過，流行音樂的取材，台語歌相對比華語豐富，從古老墓仔埔也敢去，可愛的馬，媽媽歌星，一直到近年各式各樣包括歷史典故國際局勢社會現象，各個層面都有，「善良的歹人」，用一個律師與一場離婚官司，巧妙地探討了冰冷的法律與糾結的愛情。
　
依稀記得，曾經聽過一個真實的離婚判例，其中一方用了一個幾乎不成原因，非常離譜的理由訴請離婚，結果法院還是判定離婚，法官的說法是，當一個人，以最微不足道的理由訴請離婚，背後的意義，其實就是他已經對另一方沒有感情了，沒有感情的婚姻硬要勉強下去，最後往往是悲劇收場，所以判定離婚。
　
如果你曾經留意比較鄉下，或者比較郊外的地方，常常能看見一些塗鴉或者廣告牌，「你要工人嗎？「你要粗工嗎？」「你欠錢嗎？」「急需現金周轉嗎？」其中最聳動的，大概就是「離婚500」，傳統社會，勸合不勸離，所以每個人生活上，成長過程中，多少都聽過貌合神離的婚姻，甚至怒目相向，家暴釀成悲劇的，但是，他們就是不離婚。
　
這歌是近年來個人覺得難得的好作品，不管在詞曲搭配，發音咬字，氣口鋩角分數都相當高，不只採用了之前少有人用過，說不定沒有人用過的角度說故事，但聽起來又幾乎是日常所見，一點也不生疏，而且歌詞寫得既殘酷又多情，甚至最後的結論，律師才是壞人，整個戲劇性產生許多想像空間。
　
剛好之前作詞人筆記裡提過反覆與詞窮，比如說「無情的無義的無心的無緣的攏來揣我」這是最常用的反覆手法，像「吾愛的親愛的可愛的摯愛的永遠無悔」（無情的情書），黃色的藍色的白色的無色的妳（告別的年代），儘管常用，但效果依然明顯，很容易就產生聽覺上的趣味，肯定有Ｋ歌的架勢。
　
挑個小骨頭，我覺得，「敨開這條姻緣線，放恁自由行」「一刀切斷恁的姻緣線」，兩次的姻緣線，感覺沒有加分，反而有點模糊，甚至相互抵銷了，這有點可惜，其實第一句就有極強的既視感，離婚台語叫做「離緣」，結婚時結髮，離婚時離緣，已經夠強，雖然後面一句也不錯，但重複之下，不如保留前者另想他句。
　
當然還是得強調，這是個人觀感，即便如此，也不影響這首歌成為動人的好歌。
　

#離婚只需要花500塊找人蓋章
#不離婚需要花600萬買間房子

滿山春色 by 曹雅雯
　　

算一算，當初應邀在網路上書撰寫一些創作的心得感想，「作詞人筆記」迄今已有十四個年頭，從自己有計劃設定題目，到隨性有感而發，到呼應當時音樂圈內發生的事，即便發文頻率不高，但累積下來，也差不多沒梗了，大題目講來講去，很多都是檯面上常見的問題，一再反覆的忌諱，老生常談的鋩角，真不知道還要寫什麼說什麼。
　
後來想想，其實常有一些朋友私下來問問題，僅管內容越來越細節，越來越個人，但既然花過時間回覆，不如找個方式整理整理，就像上一篇的望月想愛人，藉由一首符合內容的歌來說說，就算只當作歌詞賞析，也是一個作詞人不能荒廢的日常功課。
　
上一篇有聊到兩個觀念：「反覆洗腦」與「詞窮感」，有年輕朋友跟我提出他的困惑：⋯⋯要洗腦就得反覆，但同樣的詞反覆使用，又會產生詞窮感，這好像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是的，其實這矛盾存仔已久，也很難簡單說明，趁此機會，我再試著整理整理，看看同樣的反覆，怎樣是洗腦，怎樣又會變成詞窮，再挑一首台語老歌來當範例，上次聽許富凱，這次來聽曹雅雯：
　
　

滿山春色
　作詞：陳達儒　作曲：陳秋霖
　
滿山春色　美麗好遊賞　第一相好水底的鴛鴦
你咱可比　彼款的模樣　青春快樂這時上自由
　
滿山春色　逍遙好自在　半天鳥隻自由排歸排
阮的心肝　永遠為你愛　萬紫千紅祝福咱將來
　
滿山春色　歡迎來逍遙　沿路牽手爽快唱山歌
心心相印　青春上界好　咱的愛情實在世間無
　
　
　

滿山春色是一首所謂「三段式」的歌，這格式其來有自，我相信是人類語言聽覺與行為模式種種人文活動，長期磨合出來的產物，最早可以推到詩經：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爲？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詩經・鄘風】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詩經・秦風】

　
早在詩三百，便採用了這樣的敘事方式，運用反覆方式，加上每一段歌詞的不同漸進，一層一層把聽者的情緒帶到故事的高點，在成為歌的格式上，跟詩詞曲賦有了極大的差別。

　
這種沒有主歌沒有副歌的三段式歌詞，台語說「三葩」，葩是計算成串物品的量詞，剛好跟英文的「part」音義皆近，不知道究竟是巧是合還是巧合。
然後看歌詞，你有沒有發現，連續出現三次的「滿山春色」，在同一個位置，同樣的音，但聽覺不奇怪，它就是一次一次的覆頌，言之不足而嗟嘆之，反倒是只出現兩次的「逍遙」，怎麼感覺就重複了。
歌詞說：「這毋是你的錯誤，也毋是我的過錯」，錯誤跟過錯，就算已經換了個字，但意思相同，聽起來還瘸瘸的。而「我無醉我無醉無醉」，就不只合理，還帶著醉意聞得到酒精味。
　
一般而言，一首歌詞除了蓄意安排的地方，詞人大多會避免出現相同的字句，除非同樣的字詞但意思不同，比如：「未來會來，過去會過去」就又是另一種巧思，不會有雷同感。

然後我們來柯南一下，陳達儒老師在台語詞界可是大師級的好手，怎會出現這種事呢？好，我們再仔細聽一遍，三葩式的台語歌。最喜歡玩的手法，就是開頭第一句相同，但句尾換韻，以此讓三段詞有不同韻腳，可產生不同韻味，例如：
　
彼早起呀落大雨落甲彼下晡⋯⋯
彼早起呀落大雨落甲彼黃昏⋯⋯
彼早起呀落大雨落甲彼半暝⋯⋯落大雨彼一日/日本曲/作詞：葉俊麟
　
白牡丹笑呅呅⋯⋯
白牡丹白花蕊⋯⋯
白牡丹等君挽⋯⋯白牡丹/作詞：陳達儒/作曲：陳秋霖

　
說來我不曾刻意去背滿山春色的歌詞，記憶中，以前聽這歌似乎沒有過奇怪的感覺，為何這些年看歌唱比賽的節目，總是聽著聽著，就礙虐了起來，推理要在聽歌後，花點時間查了一下，規欉好好，果然無錯：
　
滿山春色　歡迎來逍遙　沿路牽手爽快唱山歌
心心相印　青春上界好　咱的愛情實在世間無

　
歌詞中第二次出現的逍遙。遙並沒有落在韻腳上，以上一代詞人的講究，是不曾見過這種事的，幾經推敲，唯一的理由，就是，這兩個字應該是部首同樣「辶」字邊的「𨑨迌」，過去在手寫時代問題反而少，但到了打字時代，報章雜誌電腦上常因為找不到這兩個字，而出現很多不同的訛寫。
　
這樣一來，脈絡都對了，韻腳也對了，詞意也對了，什麼都對了，如果有認識電視台節目單位的朋友，或者會演唱老歌的歌手朋友，麻煩更正一下，其實網上還是有很多資深歌手歌詞沒有唱錯。
　
好像離題了，我說嘛，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點字聽歌：望月想愛人 by 許富凱
　

上個週末，入冬後第一次迎接低溫，冷冷的天，去看了一場暖暖的演出。
　
不知道要怎樣拉描述這場演出的感覺，後來決定從一個作詞人的角度，寫成「作詞人筆記」，來記錄我在這場演出中，感受到的種種。
　
雖然從事流行音樂工作，但接觸古典音樂的機會也不少，12月7日在台北松菸誠品的表演廳，灣聲樂團名人系列饗宴，找了許富凱合作了今年的最後一場演出，許富凱當然熟，但很孤寡的我並不是那麼熟悉灣聲樂團。
　　
出發前搜尋了一下，原來是2017組成的古典樂團，嗯，兩年前⋯⋯才剛減少一點難為情的感覺，馬上又發現，樂團指揮李哲藝總監的資歷如雷貫耳如此豐富，竟然所知有限，這才發現自己對傳藝金曲似乎太疏於關注了，該深刻檢討。
　
回到文章前的影片，來聽聽演出中，許富凱唱的第一首歌：
　
歌名：望月想愛人　台語詞：黃敏
原曲：浪花節だよ人生は（唄：木村友衛 1981）
原曲：詞：藤田まさと　曲：四方章人　編：佐伯 亮
　
我相信　相信無人　無人比我較愛你
我愛你　愛你毋是　毋是一日抑兩日
我毋甘　毋甘予你　孤單一個踮鄉里
我希望　希望會　陪伴妳身邊
但是我　踮在他鄉　只有忍耐　只有忍耐　望月想你
　
我毋是　毋是存心　存心欲來耽誤你
是因為　因為環境　袂當予我遐如意
我無奈　無奈心情　只有寫批安慰你
我以後　以後會　真心照顧你
現在我　踮在他鄉　只有忍耐　只有忍耐　望月想你
　
在大量台日混血歌的年代裡，黃敏老師是很特別的音樂人，他常常會讓我想起華語歌曲的前輩姚敏先生：
　
兩人都是二戰受害者，兩人都非音樂科班出生，最後都以音樂為業。
姚敏的老師是日籍音樂家服部良一，黃敏的老師是旅日作曲家許石。
兩人都曾在唱片公司擔任重職，姚敏作曲亦填詞，黃敏作詞亦譜曲。
姚敏將大量英語歌曲填入華語詞，黃敏將大量日語歌曲填入台語詞。
姚敏也唱，著名過年歌曲「恭喜恭喜」便是姚敏與姚莉兄妹所灌錄。
黃敏也唱，早年他曾與文夏等人組「亞羅瑪樂團」出版過一張專輯。
兩人都製作過大量專輯，培養學生捧紅過無數紅極一時的年輕歌手。
兩人畢生都留下無數經典名曲傳唱至今，都留姓以「敏」字當筆名。
　
因為相同的地方實在太多，我都不禁懷疑，他們筆名這個「敏」字，說不定不純然只是巧合。
　
年輕時做了很多台語老歌的功課，像是三段式的歌詞，每段詞會鑲入數字（三聲無奈、送君珠淚滴）後來我自己寫歌也常用（一暝聽江蕙、See You 阿羅哈），而望月想愛人最讓我感到驚艷的，是黃敏老師用了古詩詞中「頂真」（連珠體）的手法：
　
我相信
　相信無人
　　　無人比我較愛你　
　　　　　　我　愛你
　　　　　　　　愛你毋是
　　　　　　　　　　毋是一日抑兩日
　
從詩經開始，蓼蓼者莪，蒹葭蒼蒼，疊詞反覆向來是歌詞中很重要的特色，不但能讓歌詞簡化易記，還能反覆洗腦利於傳播，這跟頂真肯定很搭，黃敏老師在這首日曲重新填詞的台語歌中，展現了大師的魔法，在一個詞咬住前一個詞的的同時，不但不造作蓄意，而且保有口語化的通順，你仔細聽，三個「愛你」，完全沒有因為相同字句反覆使用產生的詞窮感，甚至都能感受到歌者的口氣與誠意。
　
日語因為一字多音或一詞多音，與台語一字一義一音不同，如果，把台語版本跟日語原曲對照一下，我們可以發現，台語詞幾乎百分之百吻合原曲的旋律，只有第一個「你」，因為台語二聲的關係，多了轉音，這便是陳達口中的「喙口利便」，隨著語言的特性，於演唱時順著口語，以達到一聽即懂的效果。
　
頂真這個手法，我很早就偷學到，在江蕙返來阮身邊，張宇今夜寒風冷酸酸中，都曾經嘗試過。
　
再回到音樂會現場，指揮李哲藝老師除了是國際豎琴比賽的得獎者，是作曲人，是編曲人，是指揮家，是樂團總監，我覺得更讓人讚嘆的，他也是非常專業的主持人，整場演出裡，他不斷的轉換角色，指揮，介紹，彈奏，訪問歌手，因為擔心許富凱的婆婆媽媽花花粉絲團不習慣古典曲風，還要跟台下的聽眾做音樂教學溝通，使用的是完全無縫的台語與華語自然轉換，是老台灣與新世代的平滑接軌，是西方音樂台灣情感的自然融合，他說：
　
灣聲樂團，只演出臺灣音樂，跟與台灣情感有關的音樂。
　
然後，他大概介紹了「念故鄉」的德弗札克，他把一首日台混血歌曲，用思鄉古典樂的手法，改編成慢板的望月想愛人，許富凱把兩種語言都唱了，你知道望月想愛人原詞裡的故事嗎？我忽然覺得，慢板的抒情，感覺更吻合日版歌詞的情境。
　
之後我們一路在音樂聲與指揮的訪談中，聽到了許富凱從小的音樂歷程，父母如何支持他培訓他，學唱歌過程中的苦樂，參賽過程中的辛酸，入行之後的打拼，一個歌者，趁著一次演出的邀約，把自己的音樂生命歷程，重新整理咀嚼一次，說的是許富凱，說的也是台上十五個樂手，是指揮，是每個今天能站上舞台的人，背後不為人知的血汗與付出。
　
許富凱的粉絲，是個極其強大的集團組織，我看過的所有他的演出現場，每次都一定遇見遠道組團包車而來的人，他們購票，他們自行製作文宣品，他們之間產生了互動聯誼，他們會幫忙宣傳，他們做所有對歌手有幫助的事，但不會干擾到歌手，而最讓我感動的是，裡面有很多是年長者，我猜非常非常可能，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也很可能是唯一一次的追星。
　
之後，有很多精彩的歌曲，精彩的編曲改編，很多舊的感情，很多新的感受，演出結束，我給富凱傳了個訊息，不行，我一定要去跟指揮致意，然後在後台還遇到民視的導播說，跟灣聲已經有合作的項目，未來電視上也能聽到，走出誠品演藝廳時，又看到來自北中南不同地方，捨不得離去的熱情粉絲們，正快樂的交流拍照⋯⋯
　
那個冷冷的週末，我看了一場暖暖的演出。